8月1日,福建省龍海市島美村的漁民迎來了開海的第一天,放鞭炮壯行是一直以來的傳統。赤膊上陣的漁民和家人告別,他們期待著付出勞力,從大海中捕撈財富,但在海洋資源日漸稀少的今天,結果是喜,還是憂,誰,都不敢打這個包票。
陳書聰:怎么會這樣?
他叫陳書聰,這是他今年第一次出海。
陳書聰:越來越晃了,你沒覺得嗎?家里人都說會暈,會吐,但是情況不知道,要看個人體質,按說我是不會暈。
今年27歲的陳書聰,擁有一家年銷售額三千多萬的水產品加工企業。由于禁海期間囤積的原料馬上就要用完了,此刻,他正急需大量的原料來完成訂單,但情況卻并不樂觀。
陳書聰:這兩年捕撈情況都不是很樂觀,近海資源越來越少,魚貨越來越少,所以說每一年需求的訂單都是比較充足的,唯一的問題就是原料是否足夠保證。我們比較關注的是魷魚和螃蟹。
晚上7點多鐘,臺灣海峽的海面上風浪越來越大。此時,漁網已經在水下蟄伏了三個小時,漁民開始起網。
他們用口哨傳遞信號,期待著第一網會是一個開門紅。
記者:這是什么?
陳書聰:魷魚。會喘會喘。
記者:大點聲,這個情況怎么樣,第一次出來的情況怎么樣?
陳書聰:還不錯,也有螃蟹,太喘了。
第一網的出魚量相當不錯,但陳書聰更關心魷魚和螃蟹的產量,就在他正仔細查看的時候,風浪突然猛烈起來。很快,第一次出海的攝影師李龍還來不及關掉手中的設備,身體就有了劇烈的反應。
記者:李龍,現在什么情況?
攝影記者:李龍:想吐。
記者:想吐是吧?
大部分第一次出海的人都會暈船嘔吐,但陳書聰不僅沒有任何反應,而且越來越興奮。
陳書聰:遙遠的東方有一條龍,他就站在那船上吐,龍哥吐吧,男人吐吧吐吧吐吧不是罪……
晚上十點多鐘,海浪的勢頭依然不減,陳書聰和攝影師已經睡下了。此時,漁民已經拉起了第二網魚,還有人興奮地向記者展示起他們的漁獲。
記者:這是什么?
陳書聰:八爪魚(章魚)。
記者:八爪魚(章魚)?
讓記者感到意外的是,陳書聰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。
記者:你剛才不是已經睡著了嗎?
陳書聰:沒有啊,哪里有睡。
記者:這是什么?
陳書聰:鰻魚。活的,會吸。活的點點在動。
記者:點點。
陳書聰:有沒有看到,有沒有,有沒有看到點點在動。
一直到凌晨,陳書聰一直和漁民在一起干活。他告訴記者,這次出海是一次難得的經歷,雖然魷魚和螃蟹的量并不是太樂觀,但同行至少要過兩天才能通過電話了解到的原料情況,他卻可以第一時間知道,多付出一點,就有可能領先一步。為了應對原料緊張的問題,陳書聰正在啟動一個投資近兩個億的財富計劃,而他創業的初衷和目標都是為了追趕一個人。
島美村是陳書聰的老家。在這個漁村的碼頭,靠海吃海的人們常年都這樣忙碌著。
陳黎明是陳書聰的父親,十幾歲就白手起家做起了漁網生意。在陳書聰的記憶里,發生在父親身上的一幕一直都現在都刺激著他。
那是十幾年前的一個夜晚,母親早就把菜端上了桌,可父親卻一個人躲在房間里,遲遲不肯出來,年幼的陳書聰知道,父親的生意又遇到了麻煩。
陳書聰:我們就在外面聽到他在嘆氣,每次好像挫折很痛苦,很難受,好像過不去的樣子,但是可能一兩個小時以后就一樣地好,這一兩個小時他是怎么過來地,我很有興趣,當企業家就會有這種時候。
像父親一樣去創業,過充滿挑戰的生活,陳書聰對自己的夢想越來越堅定。這是十八歲的陳書聰。這一年的他熱愛籃球,盡情享受著校園時光,此時,打拼了三十多年的陳黎明已經擁有了一家年銷售額2個多億的螃蟹加工企業。
在很多人看來,陳書聰這位少東家的人生已經是板上釘釘,無非就是讀學,出國深造,然后就等著接管父親的企業。然而,就在讀高三時的一天,陳書聰卻做出了退學的決定,這個消息讓父親非常生氣。
陳書聰的父親陳黎明:剛開始會很生氣,肯定生氣。但是后來想來想去,既然他不讀了,沒有辦法,就學吧,到工廠去做。在工廠如果他受不了,他就跑掉了,跑掉了應該會去讀書。
這是陳書聰父親工廠的冷庫。退學后的陳書聰就被父親派到了這里,當起了搬運貨物的凍工。
記者:太冷了。
陳書聰:哪里會冷,這種還叫冷,這種天氣剛好,來,李龍我來扛攝像機,你進去感受一下,溫度在這邊,看,才零下幾度,看不到,才零下19度。
記者:當時你爸讓你干這個活就想讓你知道苦,然后回去上學你知道嗎?
陳書聰:我不知道,因為我想干啊,他們沒想到我干得那么開心。
記者:開心在哪兒我想問你?
陳書聰:刺激,刺不刺激。
陳書聰說,他之所以退學就是要提前鍛煉,為自己創業做準備,用體力活磨練意志恰恰是他計劃的第一步。冷庫里溫度很低,但陳書聰的夢想是燙的。
陳書聰:外面是冷的,里面熱到內褲是濕的。
陳書聰父親工廠的員工王建設:在凍庫里面一般不工作的人會覺得更冷,如果有出過力的人覺得不會冷,我出來胡須都有冰,他還在一直流汗。
陳書聰的母親陳美芳:作為父母,看在眼里疼在心里,當時他還是18歲。
陳書聰:以前我們這個帽子弄不上,就用膠帶纏。
記者:什么,膠帶。
陳書聰:透明膠帶。
這些照片記錄著陳書聰從冷庫、到原料車間、再到生產車間的學習過程。到2009年,陳書聰用四年時間把工廠里的粗活、細活干了個遍,也學習了安排人事、管理訂單等業務。
這一年的一天,陳書聰向父親提出借款一千萬,他要實現從小就有的創業夢。父親的回應是,錢可以借,利息每個月八萬元。
陳書聰的父親陳黎明:就是說不管他賺虧,都要計算利息給公司。主要是給他壓力,對企業管理他要理解,要懂得這些道理。
記者:當時有壓力嗎?拿到這筆錢?
陳書聰:肯定有壓力。我們所有人,所有朋友,村里面的人,所有我爸的同事都知道這種事,那如果虧了過兩天見面,書聰干得怎么樣?虧完了?這人沒用,這人就是這樣子,男人總是會想爭一口氣。
這個籃球架見證著陳書聰創業初期的豪情萬丈。2009年,他投資600多萬建起了這座加工廠,他相信自己的夢想會一擊即中,但等待他的卻是當頭一棒。
這是羅非魚。按大小規格分類,再用冰將魚凍暈,宰殺清洗后再冷凍。2010年,陳書聰考察發現,中東、非洲市場對羅非魚產品的需求量很大,不僅客戶好找,技術也相對簡單,就選擇了這個項目。
然而,意料之外的是,工廠正式投產還不到三個月,羅非魚原料價格突然暴漲到了歷史最高點,此時,08金融危機的影響也越來越明顯,客戶的訂單越來越少。堅持到年底,陳書聰一算,自己足足賠了近兩百萬。消息傳到父親那里,父親的回應是,自己的事兒自己管。
陳書聰的父親陳黎明:既然要創業你就有壓力的,要有抗壓能力。有時候我打電話給他講問事情,他說沒有辦法,我說沒有辦法,要誰才有辦法?我就問他,要誰才有辦法?
父親的態度,陳書聰并不意外,因為一直以來父親對他都很嚴厲。真正讓他難受的是,自己不怕吃苦,也肯努力,卻還是做不好。陳書聰有些懷疑自己,他又想起了父親曾經一個人在房間里嘆息的情景。
陳書聰:這個時候體會的到他坐在暗暗的客廳里面嘆氣的那種感覺。我有很多次自己一個人反正也吃不下飯,晚上,然后自己一個人坐在客廳,也沒有開燈,就想事情,到那個時候就會真正體會到那種痛苦,很挫折。
陳書聰的妻子楊婷娟:有時候靜下來談一談的時候,覺得他的想法還是蠻頹廢的,就覺得說為什么別人可以,她就不行。可是隔天起來,他還是必須要重新調整自己,然后迎接更多的困難。
陳書聰:太熱了。
要創業就必須承受痛苦,有勇氣擔當,重新振作的陳書聰開始為轉型做準備,這一次,他把目光轉向了大海。
采訪期間,記者跟隨陳書聰搭乘一艘漁船前往臺灣海峽。每一次起網,陳書聰都充滿期待,正是這大海里的一樣東西讓他迅速翻身,三年后銷售額達到三千多萬。
起網以后,漁民要將漁獲分類、簡單清洗之后放入冷凍倉保鮮。這條船上的每一個漁民都有超過十年的捕魚經歷,他們的每一個動作不僅嫻熟,且富有節奏。
漁民忙碌的同時,陳書聰也沒閑著,他在尋找他想到的東西。
顯然,陳書聰想要的不是這海蜇皮,而是另外一種漁獲。
魷魚,又叫做槍烏賊、柔魚,但它并不屬于魚類,而是生活在海洋里的一種軟體動物。把魷魚清洗之后放在甲板上晾曬,一周左右就成了魷魚干。對于長時間在海上生活的漁民來說,這是非常棒的零食。然而,對陳書聰來說,魷魚則是他夢想的新起點。
陳書聰:這么大的魷魚不需要,其它的都需要,像這些都需要。
陳書聰告訴記者,他從2011年開始用剩下的200多萬收購魷魚,剛捕撈上來的魷魚有時候需要冷凍保鮮,再運回自己的工廠。
原料解凍之后,將魷魚須和身體分離,去皮清洗,有的切割成魷魚圈,有的則將整只魷魚冷凍。2011年,陳書聰在轉型之前做了大量考察,他發現歐美市場對這樣的魷魚產品需求量很大。考慮到魷魚的加工工藝相對簡單,轉型會比較快,陳書聰萌生了做魷魚的念頭,正式轉型之前,他認真總結了羅非魚失敗的原因。
陳書聰:如果工廠成熟、原料供應商成熟、客戶成熟,有十幾、二十年的底蘊,你是可以跨過這個難關,但是我們那個時候剛剛開始,客戶是新的,原料供應商也是新的,員工也剛開始接觸,就變成說這個難關對我們來講就放大了很多倍,就承受不了這種虧損。
陳書聰吸取羅非魚失敗的教訓,一開始做魷魚就努力爭取大量的訂單和穩定的原料供應。他首先走訪了很多碼頭,了解原料的品質和價格,又選出二十多條漁船,和漁民簽訂收購協議。接著陳樹聰又以利潤分成的方式吸引了一批技術骨干,出色的品質為他吸引了大批訂單,第一年收支平衡,第二年扭虧為盈。陳書聰開始明白,扎實的奮斗比激情更重要。這種變化,父親也看在眼里。
陳書聰的父親陳黎明:冬天我到那邊看了一下,他能夠冬天把所有的空調外機包起來,我感覺他對所有的細節做得還不錯,還比我好,我工廠的空調都沒有包。就說明他自己有在考慮企業怎么運作,成本怎么核算
父親的肯定并沒有讓陳書聰有任何懈怠,從2012年開始,他陸續研發了一系列新產品,到2013年底銷售額達到了三千多萬。此時,一個棘手的問題擺在了他眼前。
他叫陳福生,是一位有著三十多年捕魚經驗的船老大。采訪時,記者和陳書聰所乘坐的就是他的漁船,這艘船所捕的魷魚,是陳書聰工廠的原料來源之一。此刻,陳書聰所面臨的難題也正困擾著這位船老大。
漁民:陳福生:以前比如說我們剛開海的時候在這片海區捕魚的話,可以捕到兩三個月,從兩三年前一個月就捕沒有了,兩年前捕半個月就完了,去年就捕一個禮拜就沒魚了
陳福生說,前些年的八月份是都是盛產魷魚的季節,但這次幾網下來大都是像這樣賣不上價的小雜魚。近海資源減少造成的原料短缺,正在成為陳書聰的一塊心病,為此,他準備啟動一個新的財富計劃。
8月4日凌晨一點多,一艘收購船的抵達結束了陳書聰兩天兩夜的海上旅程。
這里是浙江省寧波市象山縣的一個造船廠。出?;貋淼牡诙欤悤攷е浾邚母=ㄝ氜D來到這里。這六艘正在建造中的遠洋漁船,就是陳書聰為了應對原料緊張而啟動的財富計劃。
陳書聰:這是我們的船,我們的這六艘船是遠洋捕撈的,未來就是要到北太平洋去捕撈,首先第一就是解決我們原料短缺的問題,在這個基礎上我們又可以捕撈到近海捕撈不到的魚類,可以在我們的產品上開發多元化。
陳書聰說,現在企業的訂單已經不成問題,能不能有大的發展關鍵就看原料。他了解到近幾年國家大力扶持遠洋漁業,這更堅定他打造這遠洋漁船的信心。和在臺灣海峽、東海等近海海域捕撈的漁船相比,這六艘遠洋漁船的體積要大出四倍多,新鮮的原料也將在船上直接加工冷凍,六艘船總投資高達近兩億元,由陳書聰和父親合作完成。
陳書聰的父親陳黎明:這個事情做起來,他是老板,我是分管的,項目經理人。
陳書聰從退學到冷庫鍛煉,再到自己出去創業,現在他正要去接受更大的挑戰。陳書聰清楚,要成為一名優秀的企業家,自己還有很遠的路要走。
陳書聰:成就感只有一天而已,過程比較重要。我們不是有句話叫不進則退,做企業是不進則死,你如果不努力就會被淘汰。